馮明斯和他的初三(二)班

現在的木魚中學,嶄新而明亮,2010年它由浙江的溫嶺援建指揮部在原址重建,耗資達8000多萬元。

在2008年的特大地震中,位於四川青川縣的木魚中學房屋倒塌,師生傷亡慘重,時任國務院總理曾來此看望。

當時,馮明斯才33歲,已在這所學校教了13年數學,還是初三(二)班的班主任。

他們中有的成了舞蹈演員,有的做了導游,有的考上了公務員,有的還在讀研,有的則希望褪去英雄的光輝,做一個平凡的人。

當年的老師,有的已退休,有的調走,差不多還有一半和馮明斯一樣,和十年前一樣,在這所學校,默默教書育人。

地震來臨的時候,班主任馮明斯正在辦公室裡備課,他記得離叫醒學生午睡的鈴聲還有兩分鐘。

房子搖了幾下,一位老師喊,地震了。一開始,馮並不在意,因為以前也經歷過。

一會兒,滿地塵煙,不好,學生宿舍樓塌了。他和老師們趕緊往宿舍樓跑去救人。

不到宿舍樓的地方,馮明斯就遇到了自己班的學生謝海峰。他已經被同學和老師救出,大家扶著他。

他的同學羅偉撕破自己的衣服,用布條將他斷腿的傷口扎住后,和其他同學一起,將他抱到學校大操場繼續止血。

做完手術,謝海峰就到了青川中學讀高中。第二年,他被選入四川省輪椅網球隊,然后,又去讀書。現在,他是一名舞蹈演員。

謝海峰的同學李杰先則是在救人的時候受傷的。地震發生后,老師們加入了救援,為了安全,他們不讓學生去,隻讓他們做些接應。

但是,那天晚上,沒有燈光,李杰先還是悄悄地去了,在廢墟裡救同學,他的手指被壓斷。

他一開始沒感覺,隻做了點包扎,直到幾天后,才發現不好了,去做了手術。他被評為抗震救災的小英雄。

廣元中學聽說了他的事跡,就來招了他。現在,他在重慶工作,用曾經受傷的手,給機器人做調試,做編程。

三(二)班班長楊迪家就在學校附近。她沒有住校,在家裡被砸傷了,骨折。后來,她考上了南京的一所大學,做了一名導游,滿世界跑。

嶄露頭角的舞蹈演員,充滿神秘的機器人調試工程師,周游世界的導游,當年三(二)班的三名傷員都有了各自的人生和事業。

這十年來,每年,他們會約起聚會。有時候人多,有時候少。今年1月14日,臘月二十八,他們就聚了一次。

即使偶爾提起來了,他們也已經淡然。比如謝海峰,一開始,馮明斯還會擔心,揭開傷疤,會不會有影響。

但他這樣回答老師,都過去了,以后會越來越好。現在,他努力的是,能夠像正常人一樣的生活,獲得正常人一樣的對待。

其實,地震后,馮明斯自己也消沉了一段時間。他覺得,人生的改變怎麼會這麼快?在災難面前,生命又是這樣的脆弱。

“這麼多人來幫我們,我們自己更加要積極,要向前看。”他說,“對於生死,已經看得開了,我們不僅要珍惜生命,還要尊重生命。你要為社會做點有意義的事,首先是要活著。”

李杰先也是一個陽光帥氣的小伙子,每次聚會,他幾乎都會趕回來參加,非常積極。

作為導游,楊迪當然也是陽光的。她要面對各種客人,面對各種問題,當然和她所遭遇過的相比,這些都不算什麼。

除了他們,有的同學考了上了公務員,有的還在讀研,有的做了老師,在不同的崗位上經營各自的生活。

“這種經歷,是任何時候都無法抹去的,也再也找不到這樣的感情。”馮明斯這樣感慨。

學生們也不叫他“老師”,而叫他“老馮”。春節的時候,他們會突然涌到馮的農村家裡吃飯,完全沒有什麼代溝。

三月份,學生郝麗萍在老家幸福島辦了婚禮,她帶著禮物到學校,邀請老師參加,結婚當天,又讓同學開著車去接老師。

這個特別的班級,這份特別的感情,同樣影響著這位老師的十年人生。此后,無形中,馮明斯對於二班特別有感情,也似乎特別有緣。

有時,馮明斯也會想起班上遇難的7名學生,他相信在天堂的他們,會保佑現在的學生們順利完成學業。

這個女孩介紹說,她是木魚中學的學生,當年馮明斯等老師一起救了她。她講了當年的經歷,然后向馮表示感謝。這個姑娘,讓他印象深刻。

十年了,誰也不會刻意地去組織什麼紀念活動,就讓那些悲傷往事隨風而去吧。(記者 史春波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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